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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14夜夜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 9月18日 月季一共有三棵。一棵长在瓦砾上,在夏天的末尾上开了几朵,经过雨,烂掉了。我来的时候,院子正要拆掉,这里有历史,住过皇族,住过文人,见识过欢笑宴会和家破人亡,却敌不过时间,沦落成贫穷人家的破落居所,进出的脚步越来越匆忙。这月季花,不知是何时何人所种,最俗艳的粉色镶嵌着枯黄,一半繁华,一半凋敝, 任风吹雨打,并最终要被时间泯灭。 另一棵隔着千里外,开在一间倒塌的学校边上,我春天来,它正百般妖娆,香气呛人,全然不管周围的荒草和碎裂的童年。地震一来,这里好像不再有时间经过:书翻开一半,门虚掩着,洗净的球鞋晾在一旁。只有草依旧黄了又长,树叶落了再发,而月季花也不停留,败落了,又盛开,怒放在一个春天,面对着冰冷的瓦砾。 爷爷死后,院子就空下来,砖墙和泥瓦不再有人修补,十几年之后,就破落了。我曾经羁旅过后,挑一个晚秋回去,推开脱漆的木门,扑面是满院半人高的荒草,并在一个熟悉的角落里,仍然看见了那棵月季。仍然枝条凌乱,两三朵花早开过了,还留着黯淡的颜色,皱皱巴巴,没有被霜打掉。时间带走欢乐,留下倾颓,碎碗和长满苔的擀面杖四处丢散,连带我遥不可及的童年,也拾不起完整的回忆。而月季,既不衰老,也不死去,甚至不稍稍改变生命的节奏,随着时序从容开谢。 我在热闹的人世,看见月季的荣枯。我好像看见时间的河流绕过孤岛,不停地往下流。世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永恒的盛景, 7月31日 嫁辞阴间之雨,落在冥河的冰面上。
这是无生机的死地里,日日夜夜千年万年永远不停止的歌谣。摆渡者骑着火马,握苦役之绳,拴住人生余烬不做停留,并且也不离去。
这禁锢的火,照耀雨水里浇不灭的黯淡征程,而我何故停住脚步,借问来人是谁。
是谁,这幽暗灵魂,沦落过客,嗫嚅而鲜艳的嘴唇里,可曾捎着什么口信,在一个滂沱大雨的夜晚不请自来。
在荒芜的永生的故地,穿潮湿的旧衣裳,做短暂的停留,你可愿我载你一程?
用那洁白的赤脚,来踏上寂静冰河,越过无边旷野,有座冥王的宫殿。
我想请你,嫁作冥王之妻。
7月13日 断章阴黑的窗外,像一块用久的抹布。来来往往的人,像油渍一样碍眼。 没有内容的对话,和没有目标的前行一样,随处都是,构成生活主体。 躲在角落里观察别人者,必定自惭形秽。但他们是这世界上无比骄傲的一部分。 永远都是碰不上的人最心爱,碰不上的事最浪漫。 在生活里人们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继续生活下去。 走异路,逃异地,去寻求别样的人们,然后思念从前的人们。 容颜这个词不用于描述你眼前的任何一个人。现实里只有面孔,容颜都在照片上。 大雨突然到来,你首先想起的不再是诗歌,而是挂在家里没有收起的衣服。 这就是说,你终于伫立在人世而不是漂浮在天空了。 鸟在飞翔的尽头寻找迁徙的含义,你在地铁的终点站换另一趟地铁。 这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子宫,你是娇艳无比,万众瞩目的卵子。而我是千万分之一,遇见你需要很好的运气。 我运气不错,居然碰到了你。我靠,谁吃毓婷了。 6月23日 购电记1,凌晨一点半,编稿子编到高潮迭起,突然眼前全黑了(范围包括电脑、电灯、电冰箱指示灯,但不包括窗外嚣张的路灯)。 2,没电了,起码第四次半夜没电。可是前天不是还有20多度吗? 3,身经百战的我准确摸到了手机,用凿壁偷光捕萤凑光的水准翻出藏匿于凌乱抽屉里的电卡,迅即背上包,还不忘收拾上一本普利策特稿卷以备不时之需,出门去也。 4,先去麦当劳,麦当劳有个自主缴费终端(《邋遢青年生活小窍门》有载),可以让你在晚上缴纳包括电费水费网费煤气费卫生费过路费过夜汇等一切费用。当然,你需要有一张小小的带有银联标志的卡片,并且卡片里最好余额不要低于10块钱。 5,而作为资深邋遢青年,我当然是没有卡片的了。卡片随着我今年第5个钱包早就丢了。(略作解释,补办卡片需要身份证,补办身份证需要户籍卡,补办户籍卡需要报社证明,开报社证明需要报社保卫科的大叔有空,大叔有空需要大叔想有空,所以,我暂时没法补办卡片。) 6,作为24小时的营业单位,麦当劳的服务人员具有美妙笑容和热心肠这两样美德。但是不巧,今天这位小伙子同时还具备尊重老婆这第三样美德,并且为了体现这一点,他每天都把银行卡交给老婆保管。(我非常真心地称赞了他的为人之道,祝他永世不得翻身。) 7,《邋遢青年生活小窍门》附送的生活经验是,碰到所有你不明白的事,比如去哪里坐车去哪里吃饭去哪里方便去哪里相亲以及去哪里上吊等问题,都可以打114,所以我打了114。 8,114很专业地告诉我一串5位数的电话号码。5位数的电话号码更专业地给了我一串8位数的电话号码。8位数的电话号码告诉我以后有事请打5位数的电话号码。大半夜得这些号码是在玩连连看吗? 9,连连看过关以后,打车奔赴本区惟一一家夜晚售电的营业网点,购电410度(《邋遢青年生活小窍门》提醒,410度电的价格目前是200块02毛,省得你收获一堆必定会丢掉的一分钱硬币)。 10,是夜共花费:麦当劳买电失败后为泄愤买食物的32元,电费200元2角,打车费29元,计261元2角。(这段时间内因为停电而导致少耗费电量约1度,市价4毛多,懒得扣除了。) 11,凌晨2时许,灯亮了,电脑一开,哇,高潮还没过去。 3月29日 微小吃完拉面出来,咣当一声,他率倒在拉面店门口的油污上,没出声。 略一犹豫,上前去拽了起来。是个瘦高男子,戴副眼镜,头发整齐里带点乱,一身黑衣服,皮鞋铮亮。 摇晃着站不稳,但脸上带着喜剧演员般有点嘲讽又有点得意的笑容。扶他靠路边栏杆坐住了,不吭声也不拒绝,保持着笑容不说话。 跟他要手机,摸了半天才摸出来,滑盖的。越着急,他还不肯给我,非自己拨电话。拨了两桶,没人理。又发短信。 说是在等人,又不见人来。送回家还不肯,一个中年男人背后得有多少故事。 眼镜一边高一边低,使劲低着头眯住半支只眼,透过镜框往前看,写了半天没写完。 这当口,我一边着急,一边又不敢离开。问什么话,都像个神秘的预言师一样笑而不答。 微小的善行,想起来自己写评论老用的词儿。 然后他大概觉出了我存在的不安──自己也许都没有理解的不安,坚决地站起来,摇晃着走了出去。 拒绝相送…走成了之字形。 微小的善行也只是一场虚幻而已,我赶紧裹着围巾回家了,倒春寒,中午飘过点雪,现在正冷着。 其实,经过计算,今天是我出生第一万天了。 不知道谁捣鼓出来的算式,1万天,想着真长,不过世界好像还没为我发生巨大变化,如小时候梦想的那样。 只有微弱的改变吧。比如,把个醉汉从地上拽起来,对着看了半天,然后容忍他扬长而去。对这世界来说这样的存在显然还不够有意义。 但是对这微弱的改变,夜晚居然也以丰厚来馈赠我。相对无言的当口,一只猫突然出现在身旁的草地上。 被铁栏杆和水泥砖小心围合起来的草地,人工雕琢的绿化植物,春天草刚变得厚起来。它一身黑,除了四只脚和脖子上细细一圈白毛,像戴了个白色的脖铃。 一出来,走路用得是极富仪式感的姿势,像一匹马在走盛装舞步,轻轻地小碎步,跳着身子。又好像一只狮子刚走到草原上,还没开始奔跑。 把几十平方米的草坪绕了个遍,似乎很满意,速度加快了,身子放低了些,厚软的草叶发出擦察擦察的声音。偶尔停下来看着两个奇怪的男人,眼睛里反射着璀璨的灯光。 简直是把这里当成了神圣的领地。它以为这夜晚的时候就没有窥视了。我最喜欢看猫的小动作,这是上好的礼物。 嘈杂的长安街边上,乏味的草从和平凡的夜晚。也有值得停留的风致。 即使一个醉鬼仍然会仆倒街边又有什么呢?即使这世界没改变又算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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