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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1 下雨了下雨了,我心情很潮湿,也只能推开门,避开长安街上的车声,听一刻片刻安静的雨声。
多少年了,每次下雨都要想家,想那扇可以躺在下面,透过陈年的玻璃看见山与树,望见雾和风的窗户,想念那些心事大堆,前途未卜的日子。想念瓦片上的雨滴声,想念月季花里的香气。但是南风一吹,就什么都没有了。人追怀的过去,是永远无法回归的过去,是寄托着许多未知,并且比现在纯净的过去。人人心里都有那么段过去,那是踏上人生之路以前的旧居,当时光景并不珍惜,不知不觉中被选择放弃,而在永远不满足的现岁遭遇里,却不断重现,感叹自己也有过那样美好的年代。
所以,属于我们的黄金时代永远都在过去,永远都不再来。我听每一次雨,怀念每一个过去的时代,又永远将新的时代抛在身后。歌楼错过,客舟错过,僧庐只怕也在眼前不远处等着,只等南风一阵,轻浮而过,一生就飘到底,飘到草蔓覆盖的墓碑,留给后代人去抒情了。
可是,如果真的能给自己写墓志铭,谁又真甘心用那么两三行字概括自己浩荡的一生?就用这么一行字吗:他将在下雨的夜晚死而复生?
倘若真可以,那么,如果天再下雨,我倒不妨多听它一回。 March 03 江南有旧事 江南有些旧事,藏在离人心里。
哪时候的离人?正是三月桃花雨里的,是颓垣和红瓦老屋后面的,土矮墙围着一畦菜园子,齐刷刷碧油油的发清香。
然而这或者并不是江南,而只是一个普通山村的普通春天?只不过,任凭流离在哪里,谁心里不偷偷装着那么点旧事?
白日将息雨未息,户户里烟灯起。然后,略带着凉寒的夜里,江南如一个普世皆可的堂皇梦境,从书里面斜飞而出,慢慢张开,铺满。哪管他世事多半寻常,哪管他命运常是蝼蚁。空寂萧条的心里,发着细细的裂碎声,也能结成一个“温润”的果子。
其实彼时哪里有什么别离,喧闹的人声就在隔壁,但那是凡间的,是鄙薄的,是不堪与心里的遥远梦境并存的。心里柔软的而未经风雨的人,谁不爱在心里制造许多迷离的爱恨,把自己幻想成悲苦的主角,然后得到被束缚的心怀?
谁曾真在江南有过旧事的人,可真的会如此惦念?再如泓的水和浪荡的花,大概终究不如纠合成块,摔不碎吞不下的回忆。
然后,日日挣扎沦落,再多欢宴也不过是逃亡。却发现江南春讯无处不在,逃也不脱,真是春光越美,越杀人。
我恭喜你啊,若你在江南恰好没有旧事。 December 30 写给你们今年冬天最冷的一天。风很大。
街上有人带着笑容,有人在叹气。即使是一年的最后时间,不同的人,仍旧是不同的故事。
对我来说,几乎是乏味的一年,其实也藏着许多惊喜和感动。许多失望,悲怆,平淡。
这是回归人世的一年。从地渊里爬上来,伤好了,花开了,后来又偷偷谢了。所有的语声喧喧,都安静了。
淡淡的日子,有时候最幸福。
那么,我该拿什么送给你们,我思念的,关心的,默默想过的你们。
我心里想告诉你们的是这样的话。
愿世事在平淡里得到升腾。所有日子都从容亲切,挣扎和沦落即使有过也不再来打扰。
请相信,每一个角落里都会藏着幸福。也许你步伐蹒跚,眼神迷茫,日子如轮盘一样单调,别人的荣耀和安逸让你羡慕,嫉妒,请相信自己还可以挺拔地活着。觉得寒冷的你们,孤单的你们,左手和右手一起握住,会发现自己可以温暖自己。
请相信万物都慈爱。无论多么卑微的你和我,都可以在废墟里看到花朵。有些日子和煦有风,那时候请停下脚来,闭上眼睛,暂时把急促焦灼的呼吸放缓。有时候,下雨了,那是这世界上最美的恩赐,只要你有一扇窗户,甚至,你只需要一个屋檐,没有谁可以夺去你的沉静。
闭上眼睛的时候,请觉得陶醉。
声音要有些淡泊。开心的时候,力竭的笑。
要哭了,放任肌肉以任何姿势扭曲和发抖。不要紧咬牙齿。
对真正喜欢的人,请说出爱。害怕的时候,试着不要低头。
如果离你不远的地方,有河流,沙漠,湖泊,森林,或者草原,田野,山地,峡谷。
不管是什么,它们一定离你不远。找个下午,有阳光的时候或者阴天的时候,或者下着雨,也没关系。去站一会,看看水流,听听风声。把目光放到很远的地方,想想一些事,与世事无关。
这是我想说给你们的话。
我们都在辛苦地活着。 December 18 记得当时年纪小想想是不可再现的组合:卢前词,黄自曲。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旧电脑摔坏多日,终于把毕业照片拷出来了。那天在五院,一墙爬山虎,绿意直透,凝结成块。无法忘记的浓阴夏日,绿水池塘。
数年后翻看,惊讶于众人当时害羞又骄傲的笑容。那时候有很多忧愁,未来的日子却还渺茫。渺茫有时候是恐惧的,有时候却说着希望。
如今,渺茫变成了日复一日的喘息。没有恐惧了,也没有了梦想。
风在林梢鸟在叫,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梦里花儿落多少。 December 14 无题 8时33分,和人聊天结束后,从咖啡馆出来。
不太冷的冬天夜晚,我的薄风衣足以挡去寒意。有些吵闹的街头,有些暗淡的灯火。
我路过一家云南米线店。里面透出些暖气和灯光。大大的落地玻璃面前,他的裹了几层的棉衣,一定可以让他暖和。
他就站在这玻璃的外面。玻璃里面,是围桌而坐的小情人,吃着热腾腾的米线,低声说着什么。
他背对着我,事实上,我有些近视,而且绝不肯戴眼镜,夜晚根本看不清什么。我看不清他的衣服,他的编织袋,也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只知道他直勾勾地盯着玻璃里面的一切。饭菜,灯光,情人和低声私语。我轻轻走过他身边,然后,他转身走开了。
赶上去,叫住他。饿吗,买点吃的吧。
买不起。他简单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我给你买,我不要你钱,你等我……他淡淡的冷冷的眼光让我开始语无伦次,想解释自己的好意。
仍旧是一副遥远的目光。然后,他摇摇头说,我没有钱。似乎是证明什么,他从胸前把用塑料袋系着的一个饭盆举起来给我看。
然后,几乎是逃跑一样,快步离开我。
别走,我几乎是气恼地喊他。他且走且半回个头,疑惑和不信任地看着我,摇着头,然后走远。
很快,他的背影在灯光里模糊成一片。我什么也看不清,只是看着他似乎在回头,或者似乎依旧在望着街边的店铺。
他饥饿,或者有许多不如意,让我觉得心中不安。
然而这并不是根本。他的不信任刺痛我。他不是不信任“我”。他不信任“人”,他的同类。
他在这个街头渴望着所有的东西,却绝对不相信这些东西与他有关。
我只是他所不信任的这个社会长出的一只触角。
心情突然变得很糟。我身边就是名车和美女,我艳羡的东西。我心里本来装着温情。
我知道,你们经常觉得,自己不够幸福。
不够有钱,爱人不够爱自己。生活不够如意,笑容很珍贵。
行到社会上,摸爬几年,慢慢懂得可以为生存抛弃一些理想,可以略微自私,可以有限度的伤害别人,更加爱自己。而且给自己找到理由。
叹息很少是为了别人。
我知道这是老套的文章。虚伪的说教。
可是我还是想记下来。不是为了拉住你,也许只是为了拉住自己。 November 02 落花人独立 旧日台阶,花木,菜畦,衰草和斜阳。路伸向暮色中,仿佛一不小心,走进去,就是回忆。
两朵花,一朵明媚鲜艳,一朵枯萎。开在两世,一个是前尘里曾经的辉煌时日,一个是如今,雕琢干净,而空气冷清,石墙头的草长长而柔软,干枯了,随着风一下子摆到这边,又一下子摆到那边。
这是秋天的风声,在远处的山颠,在近处的树梢。所有树叶摇摆摩擦的细碎声响里,都渗透出可怕的记忆的细节。它曾经悄悄染上那时候的每个情绪,如影相随,挥之不去。
是谁,对着落花说不出话的人,听着秋声悲伤不已的人。荒草毫无节制,没过了院落和废园,也一起,掩盖了当时在葱绿的色彩里,丢失的光阴旧事。就是仓皇入梦,又被突然惊醒,那一刻,才知道一个词的意思:万物萧然。 October 30 赶秋天的路 一条,铺满秋光的路。
落叶暮气里露华浓,盖着冷冷地季色,仔细翻检里面,有没有,写温暖的文字?枯朽一生终于流落,把叹息深埋在心里的,被寻者见了,看到怎样的啼哭。
把前世前生的明媚、茂密,都柔软低回,三三两两叠并着,像锦绣一样柔软,只是荡尽鲜艳的容颜,灰冷地停在沉默处,连一片闲过地秋风,也怕被惊扰。
谁走这一条路,寻找死灭的踪迹,寻找藏匿于卑微里头的巨大阴霾。我们看不见花,看不见万物,甚至连那秋光,也哑然。
居然只是毫不动容,慢慢地走,任凭身后肩侧,世事飘零。 October 16 记梦写稿写到一半,又焦虑得睡着了。于是入梦。 梦见住在海边,典型的青岛开发区的海,荒野没什么人,但脚下是水泥,水泥台下是海水拍浪,栏杆是白色的漆。自己的房子就在身后,和自己的爱人。下着大雨,瓢泼,海面苍茫。 我起身走到海边,把翻扣着的木桌子正下来,上面淋湿,水痕重,于是用手擦干,反复地擦着,慢慢吞吞地,节奏感很强,表演感很强,有气度,沉稳而萧然,并且感觉到清冷的空气。 然后,我回身,把笔记本搬出来,放到桌子上,开始写稿子。这一夜,写的是张天翼。 September 25 槐树最先落动秋天 季节更替有序,花木应时而动,北京最著秋意者,应该是槐树。
细细的叶蕊,落在风里,划过一条向下的软绵绵的弧,触到地,没声没息,又贴着地流出些许远。这一切,都透着些惶惑来。
秋天,就是这一摇落,一飘扬,就慢慢酿成了。 September 11 林昭不是我的女朋友 2004年刚写博客的时候,曾经转发过一篇林昭之死。
前几天,突破了网络的壁垒,终于下到了《寻找林昭》的清晰版本,导演胡杰。这几天,一直反复在看,来回看,琢磨林昭照片上的每一个表情,琢磨每一个受访者回忆时的眼神,琢磨资料画面里右派们浑浊彷徨的目光。我看到张闻天和彭德怀低下光光的脑壳。张闻天是谁?彭德怀又是谁?这样想下去,杀戮之气,扑面而来。
在这样的杀戮中,林昭写道:吾与足下,同舟人也,舟若靠岸,吾亦可登。在时代面前,我们都是同舟人。
情不能自已,于是把msn的头象改成了林昭美丽的侧面照,签名为“她是林昭”。
有几名亲友对这个签名表达了关注。有人问,林昭是谁?(这是很熟悉的一句话)有人问:林昭是……有人干脆在笑容里表达了一个暧昧的关注:林昭不是你的……吧。
凭心而论,林昭确实好看。我的同事转述她当年老师的回忆,说她是很漂亮的。而且是苏南人,水灵,又有旧式大家庭熏陶出来的闺秀气质,表情有度,穿着时尚,见地不凡,坚持自己的理想。从哪方面说做女朋友都是一流的。不过,这是个巨大的误会。
然后,多数人在知道她是谁,或者大概知道了她是谁之后,都会很真诚地说一句,对不起,我孤陋寡闻。
我也总是很真诚地回复:真的不怪你,不是你孤陋寡闻。不过这种真诚接下来会受到质疑。
可是,这真不是孤陋寡闻的事情。我的朋友们,多半都是见识多,也都积极地生活着的人,可是,一个人关注的东西毕竟有其范围,这个范围带着个人的烙印,也受到时代和大话语北京的渲染。
结果是,通向“林昭是谁”这个问题答案的那个关注范围,被有意隐藏了。你想问是谁在主导这个隐藏,你一定找不到这个人。可是你走远了看,发现他无处不在。
连那些并非孤陋寡闻的人都不知道这个人了,这才是真的可怕。
August 25 车祸去年冬天有过一场车祸/然后人来人往没有留下痕迹/倒下的那个男子,他40多岁,善良腼腆/躺在病床上,还有呼吸/在那之前和之后/冬天一直安稳进行/即使有这个小小逗号/也只划在很少人的生活里/那些人无助但坚强,那些人还年幼/那些人有的在异地为生活奔波/有的在故乡却流落街头/他40多岁,腼腆的笑容不再盛开/只有冰冷的呼吸非常规律/在世界喧闹的节奏中/他安静地躺着,像一株寂寞的植物/日出日落,也不打扰他封闭地碎梦
那年冬天/一场车祸之后/除了一场40岁的人生/世界并无不同 August 06 黄连 感冒了。熬夜写着稿子,鼻涕流个不停,嗓子难受,打喷嚏。
举手的地方,恰好就放着一盒哈尔滨中药四厂生产的双黄连口服液。打开,瓶盖上印着050419的字样。
喝了两瓶,果然不愧是黄连,苦。忽然记起,这双黄连,原来是当时买给喀嚓的。
这个已经消失了的人。而且忽然记起,日期大概就是去年这个时候,或者马上要到了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两个人心里装着些隐藏的欢乐。我去找她,她不敢见我的时候,就坐在陶然亭的石阶上打发时间。
有一天她说她病了,我就在路上下车,买了一盒双黄连。结果,又是不敢见我的一次。
那次郁闷久之,带回来,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搬了几次家,居然一直在身边没有舍弃。
随着不敢见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彼此也都有了些自私地苦楚,继之而来的,自然就是爱自己的分别。
然后,消息照例是越来越少,越来越短,然后终于彻底不见了消息。她的最后一封信躺在我的邮箱里,却再也不会有回音。
她也许会很幸福吧?不过她一定不知道,她唯一留给我的,除了那些回忆,居然就是这在半夜生病时让我不必去跑药店的,一盒,本是要送给她的,黄连。 July 30 她们是糖,甜到忧伤 她们都是糖。
她们在我的回忆里留下痕迹。然后路过。像照片一样,起初的刹那芳华,终于淡淡褪色。
而光阴渐渐散落在尘埃和白云里,过去的好日子都沉寂,笑容雕刻在华美的碑柱上,你和我都失去了曾经莫名伤感的青春时——
她们还在那路上走着,像当年一样笑,或者轻轻叹息。我们在成长,我们在忘记,而在慢慢熬的我余生的味觉里
她们是甜的。
淡淡的,绵延的,若有似无的甜。有所有青春的温暖和喜悦,彷徨和忧伤。
July 19 语言天才的噩梦 我对中国语言和文字有天才。这一点不需要怀疑,中文任何敏感细微的变化,以及这些变化所带来的语意转折,我都能清晰地把握到。在我眼里,中国的语言像是风吹草木,一动一静,我都清楚。一句长300字的句子我只要速读过一遍,就能知道哪里的结构出了问题。
不要以为我是在表扬自己。或者在自得。不是的,我只是想说,这很不幸。
怎么说呢,如果像你一样能清晰区分中文细微之变化的人很少,那么你的这种准确就变成了巨大的缺点。就好象,你拿着倚天剑去参加比赛,结果发现比赛内容是看谁刨坑快。
比较思辩一点来看,当大家都不准确的时候,特别准确的人就是最不准确的人。
在你看来正常而绅士的表达,可以直接激怒一个可爱的有礼貌的女士。你说,如果……那么,你认为这话很清楚,这话理性、客观、为对方考虑,足够宽容和尊重,甚至还带点儿爱护。但是对方直接将你的好意一脚踢开,他不认为有如果,只看到了那么以后的内容。她说,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做那么坏的事?
这样的事开始多起来。因为我有天才,我把运用在别人看来复杂而绕圈子的话来表达自己的看法当成顺理成章的事。我认为话就是这么说的啊,你看,这句式多简单,这逻辑多清楚,这意思多自在。可是坏事儿了,因为中文太丰富太精彩,经常是多一个字和少一个字就代表着完全相反的意思。而非天才人士也很真诚地理解错了你的意思。一句话于是被理解错了,怒火烧起来。你意识到这个句式对他太复杂了,试图用划分句式的方式对他解释你的本意——对不起,怒火之中的人不需要解释,只需要宣泄。于是,一盆水向你浇下来,烫得很,足够把你也浇到愤怒,于是,你们开始互相泼水,忘记了要交流什么。
我起码和X个女朋友为这个原因分了手,当然,我一共也就交过X个女朋友。(“操他个小舅子”,这粗话可是引用自《茶馆》)可我还是改不了这毛病,我还是不停地这样和他们讨论问题。你要知道,这也不是我乐意的,我只会这么说话,就像他们只会那样理解一样。我愁坏了。
我真希望自己也失去这种语言感觉。然后,我就不用再百口莫辩我多么爱你。我真的那么爱你。我对天发誓那么爱你。我……
我就可以,每天操着一口病句连篇的话和人讨论问题,一点不觉得惭愧和不舒服。我可以用完全错误的句式表达相反的意思,管他来,别人听得懂啊..
June 28 家国山河旧梦藤萝家国山河,旧梦藤萝。
突然凭空从哑然的角落里蹦出来的四个词。彼此间似乎没有什么关联,然后总觉得索索落落,并成一条线,牵出点什么记忆之外的感知。
冥思苦想,不得其解。这时候天色渐迟,雨天的夏季,连暮霭都不会有,有些冰凉的雨水,顽强地钻进衣领。
那种凉寒里有回忆的味道。
故国三千里,深宫20年。这是可怕而漫长的寂寥。身像一枚枯棋,已经走过娇艳的路,走入穷途,宫女白发,明珠泛黄。等待的日子像她的脸一样,从新鲜到苍老,从生动到木然。
心却远得很。三千里外,有家人的坟地,旧友的妆堂。想着会是什么样子呢,那些倥葱的岁月里,流逝的东西,是不是还在原来的地方,静静保存?
世上最娇弱的是什么?一纵即不复来,来而捉之不住,握在手里,倏忽溜走的是什么?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她在当年的旧梦里笑着,她在当年的花下坐着。你伸手去挽她,却……
却发现已经隔了时间的河。水波一荡,也就空了。空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往事不可回,旧梦不可追,你仍旧枯坐着,你仍旧身如死井,没有一点点波澜。河水浩荡,永流不止,也许让你有了一些畏惧。
沉浸在绝无希望的往事里,真是酸楚。
这样,认真想起来,科学也真是浪漫的。它说,时间可以倒流。
它说你可以趟过时间的河。
June 26 我可爱的晨光 在哪里?朋友,在哪里?
很久没有这么散步出去的光阴。满街人乱地急走,他们有他们要奔忙的生活,而我暂时歇下来了。
看我的过分模样:脚下帅气的白底拖鞋,上面是双光腿,再往上是掠夺别人的NIKE灰短裤,再往上是经年未见的白色t恤,和一张胖脸。
尤其是,在众人的忙碌里,肋下挟着本《伽利略的女儿》这样的闲书,散淡地摇晃,我知道我过分啊,很过分啊,和非常过分啊。
而我尤其可以欣赏这被许多人匆忙路过的晨光了,当然,你也许是没有路过的——你是睡过的,你醒来时,日上三竿,甚至月上柳梢头了,你也可以爬起来欣赏黄昏和初月,当然,你那也是很美的经历。
嘿嘿,可惜你捞不着看着晨光。你不知道这时候的温度,风力,这时候阳光从什么角度打在你门前三丈外的一栋高楼上,是什么颜色和多么柔和的温暖光线。
你不知道花开和花落已经在什么时候悄悄完成。
要我说,蜜蜂真的是很勤劳的东西。我甚至神气十足地立下来,看着这先我而出来寻觅的小家伙的工作。看了很久,我笑了。
谁曾经仔细看过蜜蜂采花粉?在这片不知道名的小而茂密的紫粉色花朵里,一只大小如我小拇指甲一半的蜜蜂,忙碌地在那些花蕊上忙活。一看可真有趣,花蕊大概都是丛生的,十几支凑成一簇,而这小蜜蜂就像数钱一样,两只刷子每刷过一支花蕊,怕弄混了数量,就用前面的小爪子将这一支拨下去,用后面的身体压住,这样刷一支恩一支,条理清楚极了。——你自以为了解了昆虫的生存,对蜜蜂的工作已经灌输得不屑一顾了,请问你可知道这一点吗?
待到所有花蕊都被拨下去了,这一朵花的工作可算是完成了,它于是得意地盘旋起来,忽然不知道是不是对我窥探它感到不满,绕着我的脸颊飞了两圈,这才趾高气扬地远去了。
除了蜜蜂,蚂蚁倒也是很勤劳的动物。这不,身边这一株开着深褐色花的水仙——它是旱地里长的,暂且叫水仙吧——的花朵里,就忙碌着这么一只尊敬的蚂蚁。6片花瓣围成的这一个浅浅的花碗里,他忙碌地转啊,转啊,也不知转过了几个分钟,偶尔停下来,仔细研究一下花瓣和花瓣的边缘,然后继续转着。
大概这是它散步的好日子?
我观赏完了花花虫虫,忽然觉得遗憾,晨起,在这大马路的边上,只有车和人流,居然没有鸟,真是遗憾。我忽然想,如果我也住在靠近挪威冰山底下的森林外,一间有窗户的木头房子里,这时候我长身而出,也能看见各种飞鸟吧,五彩缤纷的翅膀和颜色班驳的鸟嘴,用各种不同的叫声宣告这里美丽的光阴,我想我也会感动,会微笑,或者会淡泊地背着手,踱个来回吧。
这么美好的想象,简直要笑出声来,这一笑把笑回了现实里,再低头一看,我亲爱的卖糕的,该蚂蚁依旧在那里盘旋呢。
得了,别管它,我得回去补一觉去——废话,我明显一夜没睡才能出来这么早。
June 11 往事何堪哀.
夏天其实是个好季节,轻轻地燥热,能把你心里平时欲说还休的情绪逼出体外.贪婪,伤感,疑虑,痛楚。
一阵热风挟裹着车声冲进窗户的时候,你也许能体会那种感觉:一种跌落回忆里的伤感,你还能微笑,但是心里忽然被掏空.
因为那点回忆你什么都没留下.
2005年春天的一个凌晨的夜晚,或者说,那时候严冬还没有过去.我一个人坐在海运仓2号小楼3层的一间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寒冷坚硬混合一体的巨大黑暗,敲打键盘,心中百无聊赖.
那是一种想说话,想交流,却哑然无语的聊赖.在巨大的都市里感到恐慌,看着天空觉得渺小的年纪的聊赖。这时候,msn轻轻闪,我的大学同学,4年连对笑的机会都很少有过的女孩子歪歪出现.
她在英国,若不是我颠倒的睡眠,大概很难在平时网上遇见她.从几句问侯开始,到她颇有些津津乐道的推荐自己的新blog:在msn space里.她抱怨着过去的博客网如何封锁,如果屏蔽.
我此时并没有自己的网络空间,不过老同学相邀,只好欣然前往捧场.谁知,以前并不知道yy文章写的这么好,她写的几篇文章,也许感染到我离校未久的旧情绪,一下子有种应和的冲动.
这就是这个blog的开始.
歪歪是个很好的朋友。开始她的帮助和鼓励,支持着我继续了自己的blog生涯.那时候的msn space,众语喧哗,谈宴甚欢,很多在国外国内的男女,似乎把所有热情都倾吐在这里了.歪歪文笔文德两佳,加上她婉约的形象,一时间俨然一个小小聚义亭,很多同龄人在这里互相吹捧,调笑,然后有一些经由她的推荐,也来到我这里.
话题也开始丰富起来,有回忆,有琐事,更不乏天下大事.那时候,为了争论一个飘渺的大论题,拼着感冒不好,熬夜写文章也有时.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全身都是力量.
流年回转.
很多陌生的朋友来到过这里,看了,留下痕迹.那时候,总会一一回复,然后回访.记得很多朋友,一个小小的四叶草女孩儿还在读高中,现在已经升大学了.一个在国外的女孩子喜欢叫自己流水,至于那些日夜穿梭的好朋友们,更是多得不计其数.
时间久了,就会有悲欢.就会有分离.人一个个来,又一个一个走.当年欢笑场,一朝鸟兽散,似乎连理由也不需要。当时的我,爱情春风,事业坦然,纵有高朋友,也不甚爱惜,逐渐就荒废掉这个地方。逐渐,这里人少了,荒草丛生了,心里居然获得一种安静的解脱.
坚持得最久的,似乎仍旧是歪歪,一直到很久以后,我还保持着偶尔进去她的空间看望的习惯,看着一些不熟悉的故事,心中轻轻叹息.
我们大学四年同班,居然彼此相见不相识.要到msn这个天地上来,才开始略微了解.
然后就彼此失去了消息.当时几乎所有的朋友,纷纷毫无音讯.后来,偶尔相逢,追问近况,只是轻轻一笑而过.她的msnspace,也生生地断了更新.像腊月的水流,刚刚扬到最高处的时候,忽然冰封.
戏词里不是说,总是刚开了头,却又结了尾来的?
小鱼说,一个人从你生活中消失了,只会是因为主动消失.我听了,默然久之,点头应是.
那段繁华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当时毕业之初,和歪歪回想四年金黄岁月,曾经感慨,我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且永不再来。
回头一想,我们是不是总在不经意间,错过自己的黄金时代?
如今,这blog居然却坚强地生存着,虽然发的都是一些极度私人化的东西,可是,有时候写,竟然成了一种习惯.
当年的蒲公英,被风吹散后,是不是各自坚强地发芽,继续生长?我想过去回访所有老友的博客,却常常又逃开.当时熟悉的人事,如今一个个面孔陌然,那种惶惑,笔不能叙.
往事何堪哀?歌榭,楼台,水中裁.
May 17 问答,寂寞 日间天气好的时候,有幸能透过沙尘,看见大青山。
在缭绕万端的红尘之外,繁华不生记忆淡漠。男女万千恩怨纠缠时,它什么也没有。
惟独是有寂寞。
还有风景。青石风刻着神迹一般的笑容,岁月在它身上像水流一样,连苔藓生长的声音仿佛都能钻进
有缝隙的心里。
什么是寂寞?寂寞有时候不生在心里,却生在指尖。并不尖锐,却容易弥漫。
有时候只是想找只手拉住,不用柔软光滑和湿热的手心,却会轻轻碰碰手掌告诉我天地之下起码 不只一人。
我站在大青山的有限距离外,看着它坚硬地向茫茫阔大的那无穷天宇伸展,心里想的却是柔软细碎的东西。
就像一粒沙一样小,像一朵蒲公英花里纤弱的一丝,可是,它在心里,无论沉浮,都带着记忆的影子。
白沙依依的河岸,和风吹花四处飘飞的春秋下午的田野,你虽然已经远去多年,却怎么忘得掉并过的肩头有余温,记得吹散一朵花的嘴唇变换过的情调。
有多少人的寂寞是因为孤单?有多少不孤单的人却寂寞着?
有谁没有在纵声大笑之后消落下来,觉得一点淡淡的空洞。那点空洞,究竟是满足,还是失落?还是寂寞?
大青山掩挡千年风沙,隐忍似乎又凄凉,红日过也,朝晖也过也,而时序匆忙,聚散流离,想起来,那得是多么可怕的荒芜岁月?但红尘之外,岂非真有泯灭爱恨,参透忧欢的大存在?
生如蝼蚁一般的你我,才会在世界巨大而规律的滚轮中,寻找身世之感。
并且找到寂寞。我们纵欲在庸俗的爱恨里,丝毫不愧对这匆忙的人生。我们互相伤害,互相添舐伤口,困居在一起,却觉得幸福。
我寂寞吗?——有回忆可以咀嚼,有腻友可以温存,有知己可以扶协。
你曾渴望寂寞吗?喜欢薄衫吹风全身寒意,喜欢眉目暗淡心头痛切,喜欢满堂饮酒欢笑时一人独坐向隅?
谁害怕寂寞,还是爱上了寂寞。
March 27 给过去,告别辞 第一次梦见她.醒来时懵懂而轻脆的声音,凝神方知道,原来早穿上了新衣
原来,早换了新人旧人,一丝痕迹都不留下.春日迟迟,令人忘忧.
惟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记下这段偶尔写的文字,算作,不再容易记起的青春里,令人赞美的那段绝望恋情.轻轻,和你,告别一下.
如果镇里有一条河,不用太疾,但是有点宽 河岸不要太陡,有些青石 对岸有些桃花,这时候正长出骨朵来 离河十几步,我想盖一座房子 在这里闲住几天 镇外可以不可以有片山坡,上面有野花 我想在那里埋一个 我死去的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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